| 恍见玄妙奇丽的铺陈,犹闻气定神闲的吟哦;
如轻歌曼舞的梳理,似俊逸笃信的期盼。
清丽的山水画,不乏浓墨重彩,静定超迈的风范沉湎了几多无声的膜拜……
同样是来自天国的理想,九寨沟的冰雪却秉承了阳光的温馨、雨水的酥润和山泉的晶莹,像久违的信笺,如新近的落花,古老而亲切。它的美丽,不曾惊扰琼林翠海的千年幻梦;它的轻灵,却成就了冰雪童话的纯粹与厚重。
仰叩风光的冰晶之门
心比天高,魂如冰清。神思飞扬中,方圆数平方公里的“丫”字型山谷一派粉妆玉砌,仿佛天堂的梨花飘洒人间。俯瞰灵山圣水,飞霞流云,琼林翠海,恰似偌大的一块玉盘,其间镶嵌着一颗颗宝石、翡翠,蓝的晶莹,绿的剔透,煞是壮美奇幻,宛如地球弥足珍贵的胸饰……其实,冬天的九寨沟依然秀美、大气,大雪过后更显出她的圣洁、旖旎:冰瀑张挂起巨大的艺术冰雕,银湖铺排出抽象的水墨绘画;翠海中荡漾着粼粼波色,桦林间摇曳着萧萧光影;还有冰雪的缝隙间蜿蜒穿行的流水的歌吟,流水的歌吟中结冰的树枝的倩影,树枝的倩影上踟躇而过的雉鸡,以及雉鸡在蓝色的树影和白雪的画面上用趾爪印出的疏风竹影……
遥望东南,湿润的雪光与蓬勃的朝阳激荡生辉。伴着翡翠河欢快的吟唱与清丽的倩影,溯流而上,高高的山林不时剪辑跳跃的视线,车窗外的霜松、雪柏不经意显露出几抹深翠墨绿,模特般陆续登场,然后影子一样相继闪出。壁立千仞的宝镜岩,在传说中是万山之祖镇妖驱魔的法器,岩纹中那些似是而非的肖形图,一次次撩拨着观光者的视线和想象。可是,在我眼里它更像是造化为世人翻开的一本大书,真正的文字就是崖壁间平如刀削的岩石,是岩石中劲拔的苍松,是苍松旁变幻的流云,是流云上翱翔的雄鹰……它们引领我的思想,与它的挺拔相随。所谓“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”,它们已经不是物质的实体,而是这片圣洁风景的精神背景。
在满眼满怀银妆素裹的斑斓之中,冰瀑的滑润壮美、雪山的雄峻巍峨、翠海的清丽明澈、银湖的宁谧奇幻、流水的妩媚晶莹、森林的素洁大气以及冰凌中瑟瑟闪亮的花的精灵……静寂之中,生机蓬勃;冰雪丽水,萦梦牵魂。
海拔一路攀升,阳光愈渐深刻,特别是在冰与雪的烘托下焕发出更明亮异样的色彩。在3000米海拔的高度极目长海,自有一种身心皆登临高处的超迈与豪情。嵯峨的雪山、素白的森林环围着早已经封冻的长海,上是蓝天白云,下是银色世界,只有岸边迎风傲雪的老人柏伫立其间,静对苍茫岁月,独守岁月苍茫。这种肃穆的壮美无言地诉诸于心灵,让幽凉的精神从枷锁中释放出新的热情。而相依相连的熊猫海和箭竹海,却在冰雪天地间呈现出另一番韵致。前者冰封雪凝,坡岩陡峭,地形窄逼,酷似一方大写意的泼墨山水;后者冰水相接,山远湖阔,银绿相映,颇有洞天别具之趣,宛如一幅精致闲雅的小青绿。琼山碧水就这样简单地组构成视觉的盛宴,两者的湖冰,都在冥冥的神性中幻化出万千冰花冰纹,难喻的诡异奇绝,难喻的鲜洁明滑,形色缥缈,力量却如此夺魄,让人难以抵挡它的撩拨和诱惑。
霜松雪柏翠海边,玉树琼枝冰瀑前。惊羡这一派祥瑞的南国暖冬,惊羡这一方被季节琢磨得珠圆玉润的风光琥珀。环游珍珠滩、仰望诺日朗,或者凝眸树正瀑布,都能用心触摸到冰雪“童话世界”较为突出的部分,像雕塑的额头,绘画的视点,音乐的主旋律。清朗而不干冽的空气,清脆而不虚缈的回声,清澈而不凝滞的色彩——尽管是幽幽的蓝、荧荧的紫、茸茸的白——都在高原暖烈的阳光下,被水晶般的冰凌折射出这个季节特有的欢乐。瀑布突兀出冰的风骨,那样硬性地张挂着,和旁边婷婷的冰树并立在朗丽的辉光中。无须刻意剪裁,每一个角度都是一个绝好的构图,都在奇丽的光感中强化了景观的视觉表达。瀑水在冰壳下吟唱着浪漫的韵脚,雪花般撒满我流转的屐痕,然后在不经意的回想中融化,滋养跋涉的人生。春秋之际的九寨沟曾让我尽情领受了无数的世间好景色,九寨冰雪又再次感染迷醉了我的生命之夏。我痴望着,仿佛目送悠长的光阴,不舍的依然是瞬间的感动。
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