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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做一片飘临海子的雪
即便是返回故里抑或是漂泊异地,九寨沟的那场雪一直在我内心深处下着。
因为一场雪,像光一样改变了大地的颜色,除了水——这方圣地的灵魂,它永远保持着既定的清奇与瑰丽。于是,草木山石开始褪色、开始放弃,仿佛整个世界都渐渐趋向安详与宁静,只在心之一隅通透了我灵感的泉源。
褐黄的苇叶芦花似乎还在烂漫的秋意中回想,玲珑温润的雪花便如约而至,让芦苇海两岸率先斑斓起来,任一袭玉液琼浆妖娆蜿蜒,仿佛梦幻世界之路由此展开。黛青墨绿的松杉簇拥着傲视云天的峰峦,渐渐丰满的树枝和山岩挂满了冬天的思绪。干净、纯洁的雪,像撩人心魄的飞花,飘飘洒洒、纷纷扬扬,细心地梳理着万物,天地间因此便充满了柔情,洋溢着温情,氤氲着爱情,涌动着激情。雪落在湖面,隐去了花蕊,却在消融中捍卫了信仰的执著;雪落在冰面,变成冰的一部分,却在凝结中突兀了骨骼的坚贞。雪落下的姿势被我的目光收藏,雪落下的声音被一个个海子收藏。从每一个观赏的角度,每一缕流连的目光,每一张拍摄的胶片中,都能听到雪落心中的声音。它们是来自天国的精灵啊,覆盖了世间的所有,惟独留出了湖泊、瀑布和溪水,因为它们知道,那些清澈并且活泛着的,是自己始终如一的灵魂呀;它们幻化并揉碎自己,以六角花的身体装饰了冬天,却将真实美丽的灵魂始终袒露着。于是,我坚信,对于九寨冰雪,多一些了解便多一些风景,多一些体贴便多一些感受。
人类的心灵需要自由的滋养,一如九寨雪,虽然归依大地,有时却能由着风的牵引重新飞翔;或者直接融入水中、嵌进冰层,悄无声息,在隐忍的品格中铸炼灵魂。又好比山谷中的旅人,消受着冬天的风景,心情舒朗而圣洁,像雪,甚至可以一路炫耀属于自己的豪迈与狂野。
触摸冰雪深处温润的水魂
“冰”,水之凝者;“雪”,冰之雨也。对于冰雪,我们总是习惯于用所谓的“审美”程式眼光来观看,却对冰雪自然纯净的生命本色熟视无睹。走过冬天的九寨沟,你会知道:冰雪不再是作为单纯的审美对象的元素碎片,也不是简单的心情诉求镜像。此时,它们完全不是文字语言中的想象景观,而是真切的视觉感受和心灵体悟,让人超越了画布和影像中先入为主的“审美”印象,重新触摸到自然的光韵神采和心灵的交融。因为:冰也好,雪亦罢,其生命之魂依然是水;如果说冰雪九寨是心灵的萌动和富于生命的自然之间合奏的交响,那么水就是这曲荡气回肠的交响乐中的主旋律。
九寨沟是自然的精气化育的。即便是萧瑟的冬天莅临,这里依然像一个遗世出尘的梦。火花海湖面柔滑,如漾动着清冽的碧浆,幽幽的绿,映现出乳白鹅黄的钙华台,仿佛潜入心间的远古的清寂,不染丝毫世间烟火。天光曳着苍穹的几片晴蓝飞掠下来,吻接细碎的波尖,交汇成一片闪烁的火花,恍若翩跹的粉蝶群舞于碧绿的水影,亮得炫目。金铃海,公主海,玲珑素雅,水面凝如软玉,闪烁着翡翠般的辉芒,宛若触着了柔软温润的肌肤。水静还流,仿佛被浓情浸透的诗歌,漾漾地,情感和思想粘合着难以化开。诺日朗和树正两个规模相当的群海,不但有气势恢弘的大景,也内敛了无数韵味十足的小品。个个海子分明是林木镶边的蓝宝石,嵌合成偌大的饰带,披挂在银色的山谷间,天光云影落上去,更是彩锦流辉。翠海叠瀑间,疏朗的林木在雪花的抒情中,渐次隆起高洁的诗意,琼枝间的一抹静影,不经意间给树正群海素雅的湖岸添上了水彩的神韵——透明的清辉,糅合着山光水色,让整个群海鲜活灵动起来。
五彩池畔,盈盈一隅水,幽幽满怀情。四围疏朗有致的树林,间或漏出些许松的苍绿和桦的褐红,同碧蓝幽翠的池水和池水里绚烂的钙华、嶙峋的石块交相辉映,显出冷暖浓淡的对比,好似冰雪九寨专赠自己的一个冷艳神秘的表情。而此时,五花海更加清丽秀美,内蕴的五彩依然缤纷缱绻,魅力逼人,可能只有在印象派大师的作品里才能看见类似的影子。阳光吻接湖面,撩拨起缕缕薄纱般的轻雾,如氤氲化生的温情,应和着湖面一粒粒莹润的闪光,令人追忆流逝的韶华。湖水代表了一种纯净的祈愿,像美好的生活与生命相伴,即便再不看其他盛景,这番光景,也足供滋养此生余年……
依依回首,金黄色的山峰和冷蓝色的山体、河谷,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,俨然一幅巨大而庄严的幕布,宣告了这次圣洁之旅的结束。我肃然起敬,默默祷祝。大景无形,一缕一痕都充盈着情绪的力量;天籁有声,一曲一响都弹拨着心灵的弦索。不想简单地状景摹写,加之自己笔墨愚劣,难以用生动的语词复制九寨沟奇丽的风景,但我的阅读与聆听已然融会了渐至怡悦的心境,并将美丽的视觉形象转化成了鲜明持久的记忆。尽管多次莅临九寨沟,但我始终没有收回自己笃定的崇仰和虔敬的眼神。心如闲云,全得益于这“天下一水”的濡润化育——清寂、静美,深蕴、澄明,然后,如一羽云影,向一泓泓圣水飘逸、化融……
金色的残照温暖了明爽的长冬。枝梢飘落一枚凝雪,为我的灵魂解梦。(阿坝日报/庆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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